一个暖白的梦

一个暖白的梦

樯帆散文2025-04-05 15:39:45
我以为我会很委屈,我以为那时我会禁不住流下眼泪来,因为身体的恶疾是经年所累,而自己半生无有收获却终因为愚氓让一块多余的结石困扰多年,以至于今天不得不求医若此,不得不将自己完整的身体交出去,接受未知的磨
我以为我会很委屈,我以为那时我会禁不住流下眼泪来,因为身体的恶疾是经年所累,而自己半生无有收获却终因为愚氓让一块多余的结石困扰多年,以至于今天不得不求医若此,不得不将自己完整的身体交出去,接受未知的磨难。这样的无奈又放在年关陡然徒增了几分仓皇与忙乱,害得家人跟着我一起分身内外,无措而又不得不兼顾左右。
可是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悲伤和畏惧,更没有平素善感的眼泪潸然滚落的委屈。从走进手术室到被推回病房以及之后相关的时间里,只有一种感觉伴随着我,那就是:温暖。
那种温暖像牛乳一样暖白而丰厚,不甜腻但足以让一个高质量的睡眠像营养液体一样弥补昨夜的缺失。那是一个无梦的酣眠,梦里周遭被一层厚厚的绒絮一样的暖意包裹,直至今天那种感觉依然不能忘怀。手术台原来也可以如此美好,不幸变成了万幸是我始料未及的结果……
即便是我这样一个感性的、易于幻想的人,在现实面前也会笃信那些经历过的人的善意的提醒。他们说手术室是微凉的,他们说手术台是鬼门关,站着进去躺着出来那是不争的事实,他们还说因为我们身带恶疾所以在开刀之前就要被捆绑在手术台上,以防因疼痛乱动影响了医生的操作……林林总总的传说来自那些经验者之口,不能不让人相信,也同时让人毛骨悚然。
事实也确是如此,当我走上那张又高又窄的手术台之后,手脚就被绑在了上面,我不能动弹,其实我本也无意动弹,所以任凭美丽的护士小姐们例行公事,我只是用我尚且明晰的大脑和一双不够用的眼睛去打量周围的一切:监控仪上三条线正测量着我平稳的血压以及心脏和脉搏,一只输液瓶吊在我的头顶,一滴一滴的液体缓缓的顺着一根细小的针头注入我的体内……
身边有五六个年轻的护士,她们纤细的腰身被宽大的手术服包裹,姣好的容貌一律被一个大大的口罩遮掩,可是这一切不能够挡住她们好听的声音传出来。于是我听到了其中两个人的对话。她们对话的内容是她们肚子里正孕育的小宝宝。她们说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胎动的感觉,她们交换着彼此的看法和体验,揣度着孩子的性格和性别……她们懂得真多,不知道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医者,还有因为优生优育知识的普及让年轻的妈妈们懂得更多?总之,躺在又高又窄的手术台上的我有一点点自惭形秽。想当年自己初为人母时竟是那么的愚钝和不明事世,懵懵懂懂浑然不觉中竟然也做了一回母亲?真正的不可思议!
我们都在等待着为我做手术的大夫。我的等待有点忐忑不安,护士们的等待应该比我更加急迫和真实。此刻我唯一能够转动的脑袋转向一个通往手术室外面的小窗户,我看见那里挂着一个钟表,钟表上显示出的时间是:8:40。
收回眼眸,在我不远处是一个大大的屏幕,我猜那是监控手术过程的监控仪,我想等一会儿大夫做手术的时候,我可以看看自己是怎样被切割的,后来想想不看也罢,那关于自己血肉模糊的场面最好还是不要带进记忆里。
耳边听见麻醉师对谁说了一句:大夫怎么还不来呀?我知道这位年轻的麻醉师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后来那个高个子助手来了,说医生马上就到。墙上的时间:8:45分,另外一面墙上正在滚动着一串红字:祝您手术成功。
麻醉师开始向一个小护士说出一串阿拉伯数字的计量单位,我看见小护士正在把一滴一滴的药水注入输向我的液体里面……
等我从一个梦里醒来的时候,我知道我错过了自己生命中重要的一个钟头。那本属于我的身体乃至生命的重大改变在这一个钟头里完成了。后来那个从我体内分离出来的异体被一些绿汪汪的粘稠的汁液包裹着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那是我经年的恶疾,它一直困扰着我的生活乃至生命。
这块小小的石头曾经击败了我无数次,我曾无数次下决心要剔除它,又无数次在它的面前妥协,以为侥幸可以躲过这一劫,可是今天,终究没能逃过这命运的宰割。
只是没曾想到,人人畏惧的手术台之于我竟然可以被一个暖白的梦替代,这个梦干净而纯粹。说浴火重生也许有点言过其实,因为我这个小手术还不足以承载起生命这么大的命题。那么破茧成蝶呢?我想,从此生命是否为我重新插上一双轻盈翅膀?若果能如此,那就做一只蝴蝶吧,哪怕它没有彩翼,哪怕它只在低处徘徊,只要尚能够飞舞,人生的高度我并不在乎!
20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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