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甘谷县

车行甘谷县

旁勃散文2025-04-06 03:35:50
每年放寒假,我都要乘车到千里之外的陇西去,因为那里有妻子的爹娘。在去陇西的路上要经过天水市管辖的一个小县——甘谷县,每每火车飞驰过甘谷那片广漠时,我的心就难以平静——那是十三年的一个春天,具体地说就是
每年放寒假,我都要乘车到千里之外的陇西去,因为那里有妻子的爹娘。在去陇西的路上要经过天水市管辖的一个小县——甘谷县,每每火车飞驰过甘谷那片广漠时,我的心就难以平静——
那是十三年的一个春天,具体地说就是1995年春季,在天水师专学习两年的我被派往甘谷县的第二中学实习。那是一个阴暗的午后,我们的车翻山越岭近两个小时后徐徐在甘谷二中停下。那时学校已经放学,几个打乒乓球的学生陌生地看我们卸行李。我们在一个简易的教室里搭床,做实习的准备工作。准备工作作好以后,我们便沿着学校门外的小路散步。甘谷二中地处山根脚下,前面靠左是甘谷摩擦厂,时刻污染着那里的空气。前面不远就是渭河水,渭河水边是火车站。
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想想实习期间的这一个月实在难熬,我不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受不了那里紧张的空气。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紧张着,熬着,走着。
第二天,学校就分配了我们任务,辅导我的是一个姓牛的物理老师,他带初三物理,我接了他的班。牛老师很面善,他听了我的一节课以后便大加赞赏,从此他便干脆回家种田了,我是既当班主任又负责上课。我相信自己一定是一个上课的天才,几天下来就得到学生的认可,他们那样听话,对于实习老师也不再是那样漠然,而是路上路下微笑着同我们招呼。
那是一个晴好的星期天的午后,我正在床上假寐。突然窜进了一串银铃班的笑声:
“王老师在吗?”
“哪个王老师?”
“就是教我们物理的王老师!”
我知道他们是在找我。同行中教物理且又姓王的只有我一个。
我赶快披衣下床,看到的是五、六个稚气而又富含感情与活力的脸。他们说马上就要中考了,中考的压力很大,学习也一直不太好,想让我给他们补习一下物理,我当然满口答应。我们搬了一把凳子和桌子,我坐在中间,他们站着,我们自然围成一个圆。我散开浑身解数给他们讲解,从能量的分类到电的属性,从电流、电压再到磁场,孩子们完完全全被知识陶醉了,他们唏嘘着、赞叹着,我的讲解也许给他们一个豁然开朗的作用,沿着我所说的那条线他们可以理出知识的头绪来,然后进行更深入的学习。
以后我们便更有了十分和谐的关系,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每每放学后他们便麻雀般地聚拢来,在我周围唧唧喳喳地闹个不停。
“王老师,你是北京人?”一个学生突然说。
“你怎么说我是北京人呢?”我显得有点惊异。
“你不是说你来自首都吗?”他这样解释道。
“我是武都人,你听成了首都……”我终于明白。
大伙儿一阵傻笑。
“王老师,你是一个好老师,我们大伙都这么说,以后留到我们甘谷好吗?”
我没法决定我的去留,我不能回答他们的话。
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好多孩子暗地里给我讲他们的秘密:
一个女孩子给我说:她的眼睛近视,总是看不到黑板上的字。那次考化学,老师把原子量值写在了黑板上,可是她看不见。她就问她的监考老师能否读一下原子量。
“都要念吗?”老师的语气很生硬。
于是她怕了,便说只需要“铁”的。
那次她考的不理想,回家后她哭了,她以为天下所有的老师都是那样,可她从我的身上看到了其他老师所没有的品质,她对我心存感激。
还有一个女孩对我说:她曾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孩,被她现在的父母捡到并拼命抚养长大,可她的哥哥们看不惯她,她经常在歧视中生活,她长到今天实是不易。她不知受了多少的气,流了多少的泪,可她依然在坚强地活着,今天如此,将来也更如此。
还有一个女孩很钟情林黛玉,她告诉我说:她最喜欢黛玉的一句诗: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并把红楼梦的歌曲唱得那样美。
都是多么鲜活的生命啊!在鲜活生命的包围中,我更感觉到做一个好老师的伟大与不易,并发誓要当好老师,为我的学生铺设一条心灵健康成长之路,让他们一生好走。在以后的十年教书生涯中我就是这样努力的,宁愿折损了自己,不愿亏着孩子!
我们还将眼光深入到田间地头,看满山开遍的油菜花,嗅万物吐绿后散发的幽香,尝农人们辛苦获得的果实,我象一个贪婪的蝴蝶,将自己憩于花蕊的深处,想把一切美好带走。
初为人师的我就这样完成了我的实习路程,当我要打点行李离开的时候,孩子们来了,他们给我搬行李,我不需要自己动手,他们所有的心情都不好,知道此去便是永别,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我更是不能自己,将泪花强迫固定于眼眶内,不让就这样垂下。
就这样我走了,一个个握别了那些孩子们的手走了。带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走了,隐藏了油菜花的馨香在心头走了,并且一去就是转眼十三年,在这十三年里我经常祈祷那些孩子们事业有成,万事如意。虽则我的祝福和祷告并不可靠,但是我能作到的也只有这些。十多年了,他们那边过得好吗?按时间算,他们该都已经结婚生子,成了孩子的爸爸、妈妈,而这就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实实在在的人生。
如今当我再一次从甘谷路过时,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从车窗看出去的熟悉路径和楼房,以及消失在视野之外的大象山,我的眼眶湿润了。哪个托着小孩四处张望的妇女可否就是曾经听过我物理的女孩?
火车没有明白我的的心思,依然是一路狂奔,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慢慢我就习惯了这狂奔,因为我不想用我的罗嗦来打扰正在过着幸福生活的他们!
每每乘车经过甘谷的时候,我有些许的惆怅和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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